沉默的铜板

夏日的午后，街角卖冰棍的老张头照例推着他那辆漆皮剥落的小车出来。车上的棉被掀开一角，露出几支蒙着水汽的老冰棍，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

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围过来，钢镚儿叮叮当当落在铁皮钱盒里。老张头眯着昏花的眼睛，枯枝般的手指在钱堆里拨弄着，忽然就停住了。

"这钱……"他捏起一枚硬币，对着太阳照了照。硬币边缘磨得发亮，正面的人像却模糊得像是被什么蚀去了轮廓。

对面修自行车的老王凑过来瞧："哟，这不会是......"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把话说完。老张头把硬币丢进另一个铁罐，那罐子里已经躺着七八枚相似的铜板。

第二天，菜市场的鱼贩子老李也收到这样一枚。他掂了掂分量，顺手扔进装零钱的塑料桶。桶里的硬币相互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巷口的报刊亭、早点铺、修鞋摊......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陆续都出现了这种硬币。它们混在正常的钱币里，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，缓慢地晕染开来。

居委会的公告栏上贴出了通知，说是近期市面上流通着少量错版硬币，请大家发现后及时上交银行。纸页在风中哗啦作响，底下已经积了一层灰。

卖糖炒栗子的吴婶把通知撕下半张，用来包栗子。接过栗子的顾客顺手将找零揣进口袋，其中就有一枚边缘发亮的硬币。

黄昏时分，老张头收摊回家。他摸出那罐特别的硬币，一枚枚排在桌上。硬币在暮色中泛着古怪的光泽，像是无数只微睁的眼睛。

远处银行的运钞车正鸣着笛驶过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