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里的拾荒者
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垃圾分类点旁。那是个六十来岁的妇人,总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,手指关节粗大得像老树的瘤。她翻拣垃圾的动作很特别,先用铁钩拨开表层,再俯下身去,像考古学家对待文物那样小心。
七月正午的垃圾桶泛着酸腐味,我捏着鼻子快步经过时,看见她正从馊饭盒底下抽出一本《小学语文课本》。她抹了抹封面油渍,突然蹲在柏油路上翻看起来,斑驳的树影在她背上摇晃,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
后来物业告诉我,她原是纺织厂子弟小学的老师。下岗潮那年学校改制,她丈夫卷走了补偿金,留下个脑瘫的儿子。现在她白天收废品,晚上给儿子按摩僵硬的四肢,那本捡来的课本就放在搪瓷脸盆旁边,偶尔念两句"床前明月光"。
入冬后垃圾分类点装了智能柜,扫码才能开箱。有天清晨我发现她站在柜前,举着老年机的手悬在半空,霜花凝结在她发梢。后来她开始翻找居民随手放在箱外的快递盒,有次被巡逻的保安喝止,纸箱从她怀里散落一地,像褪了色的秋叶。
上周经过垃圾站,看见智能柜上贴着新的告示:"严禁拾荒"。铁皮箱反射着冷光,把她的影子压得很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