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气片上的冻柿子

北方的冬天，家家户户的暖气片总是热得发烫。我家的暖气片上，常年摆着几个冻柿子，像几个红灯笼似的，在冬日里格外显眼。

柿子是从老家带来的。老家的柿子树上结的果，摘下来的时候还硬邦邦的，要放在纸箱里等它慢慢变软。母亲总说："放暖气片上，熟得快。"于是这些柿子就排着队，在暖气片上挨挨挤挤地取暖。

暖气片上的柿子会慢慢变软。先是表皮泛起一层白霜，像老人鬓角的白发。接着果肉渐渐变得透明，能看见里面凝结的糖分。有时半夜醒来，能听见熟透的柿子"啪嗒"一声掉在地上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
隔壁张婶总说这样浪费暖气。可母亲还是固执地放着，她说这样熟的柿子才甜。确实，暖气片土法催熟的柿子，比水果店里买的要甜得多。剥开薄薄的皮，吸一口蜜糖般的果肉，连指尖都会黏在一起。

上周暖气检修，工人看见柿子直摇头。"现在谁还这么弄？"他边说边拆下锈蚀的阀门。母亲没说话，只是把柿子往边上挪了挪。

今早发现最后一个柿子不见了。母亲说可能是掉到暖气片后面去了。我蹲下来找，看见它卡在缝隙里，已经干瘪得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。暖气片嗡嗡响着，热度依旧，只是再没人往上面摆柿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