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的夜晚

老张把电闸推上去又拉下来，反复三次，灯泡依然没有亮起来。他叹了口气，摸出口袋里的半盒火柴，"嚓"的一声划亮了，火苗在他皱纹里跳动。

楼道里传来邻居的抱怨声。三楼的大学生小王正捧着手机满屋子转悠，像端着罗盘的探险家，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信号。对门的李阿姨翻箱倒柜找蜡烛，碰倒了酱油瓶，黑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，像一幅抽象画。

老张端着蜡烛走到阳台。整个小区都浸在黑暗里，只有零星的烛光在窗户上摇曳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夜，也是这样的停电，全楼的人都搬着小板凳到空地上乘凉。孩子们追着萤火虫跑，大人们摇着蒲扇讲古。那时候的星星真亮啊，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。

冰箱里的冰淇淋开始流泪。老张蹲下身，用拇指抹去盒子上凝结的水珠，就像给哭泣的孩子擦眼泪。他索性坐在地板上，就着烛光吃起化掉的冰淇淋。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奢侈。

二十楼的林医生点着应急灯写病历，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停电打断了电子病历系统，却让他的字迹重新活了过来。墨水在纸上游走，像一条苏醒的河。

后半夜，电来了。所有的电器同时发出嗡鸣，仿佛在宣告现代生活的复位。老张没有急着开灯，他吹灭蜡烛，看着最后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上升，消散在重新运转的空调冷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