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螺旋

老张的闹钟向来是准时的。五点三十分，铁皮闹钟便"叮铃铃"地响起来，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。他伸手按掉闹铃，屋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
天还黑着。老张轻手轻脚地起床，生怕惊醒了隔壁房间的儿子。他摸黑套上工装，手指在布料上摸索着扣好每一颗扣子。厨房里，他烧了一壶开水，泡了杯浓茶。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，像极了晨雾中渐渐苏醒的城市。

六点整，老张推着他那辆老式自行车出门。车链子发出"咔嗒咔嗒"的声响，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。小区里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，他们彼此点头致意，却都不说话。老张注意到三单元的老李又没来，这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
厂区大门口，保安老赵正打着哈欠。老张递过去一支烟，老赵摆摆手："戒了。"老张愣了一下，把烟又塞回兜里。车间里的机器已经预热完毕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工友们陆续到岗，偶尔有人咳嗽两声，但没人闲聊。

午饭时间，食堂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新闻。老张盯着屏幕，筷子在饭盒里无意识地搅动着。邻桌的小王突然说："听说又要裁员了。"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咀嚼声和汤匙碰撞碗壁的声音。

下班时，天空飘起了细雨。老张没带伞，雨水顺着他的安全帽边缘滴落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。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进去买了包烟。

回到家，儿子房间的门关着。老张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闷闷的应答声。他站在门口，想说点什么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转身去厨房热饭。

夜深了，老张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。他摸出那包烟，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，又原样塞了回去。
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。老张翻了个身，背对着那道光线。空调外机嗡嗡作响，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