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里的数学课

清晨的菜市场总是醒得比别处早些。王婶蹲在自家摊位前，把沾着泥的胡萝卜码成整齐的小山。她不用电子秤，用的是老式秤砣，锈迹斑斑的秤杆上刻着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指痕。

"三块五毛二。"王婶拎着秤杆，尾音还悬在空中，穿红棉袄的小姑娘已经利索地掏出三枚硬币。老人接过钱却不急着找零，反而摸出个铁皮糖盒："丫头，该找你多少？"小姑娘睫毛扑闪两下："四毛八！"声音脆得像刚摘的黄瓜。

隔壁卖豆腐的老张笑了。他摊位上摆着个智能手机，收款码塑封得锃亮，却总在扫码枪旁边搁着个旧算盘。有回城管来检查电子秤，整个市场就数他的木杆秤最准，青铜秤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市场尽头新开了家生鲜超市。穿制服的收银员每天把验钞机擦得能照见人影，前几日却有个老太太攥着皱巴巴的纸币在自助结账机前手足无措。最后是理货员小伙子过来，用圆珠笔在包装盒背面列了道竖式算式。

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过遮阳棚，把摊位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。王婶解开围腰布准备收摊时，看见红棉袄小姑娘攥着把零钱，正蹲在地上用粉笔头演算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。水泥地上歪歪扭扭的数字，和秤杆上的星花奇妙地重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