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常的奇迹

菜市场里，王老太正用指甲掐着茭白的根部。青白的指甲印子留在淡绿的茎上，她点点头，又去捏旁边的另一把。

"这茭嫩着呢。"卖菜的女人说。

王老太不答，只管挑拣。她的动作很慢，但极有章法。先看根部是否新鲜，再检查茎部有无虫眼，最后掐一掐确认嫩度。这是六十年来练就的本事。

隔壁摊位的鱼贩正用铁刷子刮着鲢鱼鳞片。银白的鳞片飞溅，落在他的胶皮围裙上。鱼已经死了，尾巴却还在案板上微微抽动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站在旁边看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"要不要给你留条大的？"鱼贩问王老太。

"今天不吃鱼。"王老太头也不抬。她挑好了三把茭白，从腰间摸出个褪色的布钱包。

巷口的修车摊前，老张正给自行车补胎。他先找出漏气的位置，用锉子磨平，再涂上胶水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像在表演某种古老的仪式。补胎的工具摆在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上，每件工具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。

"现在年轻人都不补胎了，直接换新的。"老张对我说。他说话时手上的活计不停，胶水涂得均匀细致。"我修了四十年车，见过最老的一辆永久牌，比我家小子岁数还大。"

超市里，自动收银机发出规律的"滴滴"声。有人操作不当，机器就冷冰冰地提示："请将商品放入打包区。"穿制服的店员快步走过去帮忙，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。

王老太提着茭白路过超市门口，看都没看一眼。她拐进巷子，身影消失在斑驳的砖墙间。巷子深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，某个地方戏曲正唱到高潮处。

修车摊前，老张给补好的轮胎打气。打气筒发出"嗤嗤"的声响，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