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井茶记
老张的茶摊摆在巷口已有十余年了。
一张脱漆的矮桌,四只不齐整的板凳,一只铁皮炉子,几只粗瓷碗,便是全部家当。茶是最贱的茶叶末子,滚水一冲,泛着黄绿色的泡沫。过路的人力车夫、挑担的小贩,常来歇脚,花两个铜板,喝一碗热茶,喘口气。
我有时也去坐坐。老张五十来岁,脸上皱纹如刀刻,手指关节粗大,显是吃过苦的人。他话不多,只偶尔问一句"今天生意如何",便又低头捅他的炉子。炉火映着他半边脸,忽明忽暗。
茶摊前常有报童叫卖。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,嗓子喊哑了,便来讨碗茶喝。老张从不收钱,只默默递过碗去。有一回,我见他将半个烧饼塞给一个特别瘦小的报童,那孩子啃了两口,突然哭起来,说是想娘了。老张就那么站着,直到孩子哭完。
前日再去,茶摊却不见了。隔壁杂货铺的伙计说,老张得了咳血病,卧床不起。我想起那些免费的茶,那些不经意递过去的烧饼,还有炉火映照下那张沉默的脸。
巷口空荡荡的,只剩下一圈炉灰的痕迹,风一吹,便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