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十字路口

楼下的小摊贩又少了一个。老张的修鞋摊不见了，那台老式补鞋机、装着碎皮子的铁皮箱、还有他坐惯的小马扎，统统消失了。水泥地上只留下几处黑黢黢的油渍，像是被剜去一块肉后结的痂。

老张在这儿修了二十年鞋。他总爱讲，从前这条街上都是老主顾，谁家孩子新买的皮鞋磨脚，谁家老人布鞋开了线，都往他这儿送。他的补鞋机"咔嗒咔嗒"响着，像老座钟的钟摆，丈量着这条街的时光。后来商场里开了快修铺，再后来年轻人都在网上买新鞋，旧鞋还没穿坏就扔了。

对面新开的奶茶店正在搞促销。穿露脐装的小姑娘们举着手机自拍，彩色的饮料在阳光下像流动的宝石。她们踩着最新款的运动鞋，鞋底干净得像是从没沾过地气。偶尔有人瞥一眼空出来的摊位，眼神就像扫过一块掉在马路上的口香糖。

拐角处的连锁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。夜里值班的王婶说，有天凌晨看见老张蹲在原来摆摊的地方，用树棍在水泥地上划拉什么。第二天她去瞧，发现是几道歪歪扭扭的鞋底线，被早晨的洒水车冲得干干净净。

街口的红绿灯换了新的倒计时显示器。人们盯着跳动的数字匆匆走过，没人注意路边缺了块什么。只有那几处油渍还在，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泛着亮，像几滴没擦干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