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锈迹
楼道里的电表箱，经年累月地挂着，无人顾惜。铁皮外壳上斑驳的锈迹，像是一张老人的脸，沟壑纵横，却无人愿意多看一眼。
前日，偶然路过，发现箱门半开，内里电线杂乱，灰尘厚积。我踌躇片刻，终究抬手将它关好。铁门发出"吱呀"一声，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关注。这声音惊动了楼上的李婶，她探出头来，见是我，便又缩了回去。我知道，她必是以为我在偷电了。
电表箱的锁扣早已损坏，轻轻一拨便能打开。这情形怕是有两三年了，然而上下楼的邻居们，个个行色匆匆，竟无一人驻足修理。人们宁可每日经过时侧目而视，腹诽着"该有人来管管"，却不肯自己动手。我想，大约是因为这电表箱并非哪一家独有，而是众人共用的缘故罢。
三楼的王先生曾说过要找人修理，然而话音未落，他便匆匆赶去上班。四楼的大学生租户倒是热心，在群里发过两次倡议，响应者寥寥，也就不了了之。久而久之，这破损的电表箱竟成了楼道里心照不宣的陈设，如同那些积年的小广告，虽然碍眼，却也被迫习惯了。
昨日忽见物业贴出告示，说要更换整栋楼的电表。工人们拆下旧电表箱时，那铁皮已经锈穿了底，一碰就碎。新装的电表箱锃亮如镜，锁具牢固。邻居们路过时，都不自觉地多看两眼，脸上显出几分欣喜。
然而我知道，不出半年，这新电表箱上又会积满灰尘。人们照例会匆匆而过，直到它再次破损、锈蚀，成为下一个被习惯的眼中钉。公共之物，往往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