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河流

镇子东头有一条小河，人们叫它"清水河"，其实河水早已浑浊不堪。河面上时常漂着塑料袋和菜叶，偶尔还有死鱼翻着白肚皮，随波逐流。两岸的居民早已习以为常，他们照例在河边洗衣、倒垃圾，孩子们赤脚在浅水处嬉戏。

老李头每天清晨都坐在河堤上抽烟。他记得五十年前，这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，女人们蹲在青石板上捶打衣服，笑声能传到对岸去。如今那青石板早被水泥覆盖，捶衣声也换成了洗衣机的轰鸣。

河上游开了家化工厂，烟囱里日夜吐着黄烟。起初有人去抗议，厂里给每户发了两桶油，事情便不了了之。后来河水开始变味，老张家的媳妇流产了，医生说可能和水质有关，但谁也没法证明。老张去厂里闹，被人架着胳膊扔了出来。

去年夏天，河水突然变成了暗红色。镇长带着人沿河视察，当场责令工厂停产整顿。第二天，厂长的轿车停在了镇长家楼下。第三天，河水又恢复了往日的灰褐色，一切如常。

老李头的孙子在省城读大学，回来说这条河在他们环境学课本里叫"重度污染水体"。镇上的人听了都笑，说读书人就是爱大惊小怪。孩子们依旧在河边玩耍，女人们依旧在河里涮拖把。

河水沉默地流淌，裹挟着整个镇子的秘密，缓缓奔向远方的大江。偶尔有外地人路过，捂着鼻子说"这水怎么这么臭"，本地人便露出困惑的神情——他们早已闻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