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台灯
书桌上那盏台灯已经站了十三年。铁铸的灯柱,青灰色的漆面剥落了几块,露出里面褐色的锈斑来。灯罩是磨砂玻璃的,边沿处有一道裂纹,用透明胶带粘着,倒也不甚显眼。
这灯是我参加工作那年买的。彼时刚租了间小房子,空荡荡的,便在旧货市场寻了这物件。卖灯的是个花白胡子老头,说这灯是他儿子用过的,儿子去南方闯荡了,灯便闲置下来。我要试灯,老头在皱巴巴的裤兜里掏了半天,排出几枚硬币,在隔壁杂货铺买了节电池。
灯亮起来的瞬间,老头咧开嘴笑,露出两颗黄牙。他说这灯好,耐用,比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。我见他神情恳切,便付了钱。灯确实结实,这些年来,搬了五次家,它始终跟着我。
灯下看过许多书,写过许多字。有时候夜深人静,灯泡会忽然暗一下,又亮起来,像是打了个盹。我疑心它要坏了,但它总是坚持着。去年冬天特别冷,开关有些接触不良,得按好几下才能亮。我用螺丝刀拧开底座,发现里面的铜片已经发黑,便用砂纸打磨了一番,又能用了。
前些日子,妻子说这灯太旧了,要给我换个新的。我摸了摸灯柱上的锈迹,终究没舍得。灯柱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,是某次搬家时磕的。灯光从磨砂罩里透出来,柔和地铺在桌面上,那裂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—像极了我眼角新添的皱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