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夜行者

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，我刹住电动车，左脚点地。路灯是昏黄的，照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油腻的光。已经十一点了，街角便利店还开着，白炽灯管在玻璃门上投下一方刺眼的光块。

身后传来"咔嗒咔嗒"的声响。转头看，是个送外卖的老汉，电动车的后箱上贴着某平台的标志。他穿着件褪色的蓝外套，右手握着车把，左手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。路灯下，我看见他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食指和中指被烟熏得焦黄。

"等单呢？"他忽然开口，烟卷在唇间抖动。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。

我点点头。他深吸一口烟，红亮的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。"这活儿不好干，"他吐着烟圈说，"前天在复兴路那边，差点让个逆行的轿车撞上。"他掀起裤腿给我看，膝盖上结着新鲜的痂。

绿灯亮了。老汉猛吸最后一口，烟头在路面上迸出几点火星。他拧动把手冲了出去，蓝色外套被风鼓起，像只疲惫的夜鸟。

我望着他消失在转角，才想起忘记问他姓名。这座城市里，这样的夜行者太多，多得就像路灯下飞舞的蠓虫，扑向光明，却总被烫伤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