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摆渡人
老张的渡船在河面上划出一道水痕,又很快消尽了。
这渡船有些年头了,船身漆色剥落,露出灰白的木纹。船板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呀声,如同老人关节的响动。老张在这条河上摆渡了三十余年,从黑发到白头,从健步如飞到如今走路微跛。
对岸的村民大多认得他。每日清晨,总有三两村民立在岸边等船。他们很少交谈,只互相点点头,便算是打了招呼。偶尔有生面孔的游客,掏出手机要扫码付船钱,老张便摆摆手,指指钉在船头的铁皮罐子——那里面躺着些皱巴巴的纸币。
"现在谁还用现金啊?"游客常这样嘀咕。老张听了也不恼,只把船篙往水里一撑。河水被搅动,泛起浑浊的漩涡。
去年冬天特别冷。河面结了薄冰,老张照例出船。冰层被船头撞开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折断。那天渡口只有个小学生,校服外套显得过于宽大,把孩子裹成了个会移动的棉球。
"爷爷,学校说这条河要修桥了。"孩子突然说。
老张的手顿了顿。船篙上的水珠滴落在冰面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后来桥真修起来了。钢筋水泥的骨架很快跨过河面,工人们像蚂蚁般在桥上忙碌。老张的渡船变得多余,有时一整天都等不到一个客人。
最后那天,老张把船划到河中央,熄了马达。夕阳把河水染成橘红色,远处的新桥上车来车往。他摸出铁皮罐,把里面的纸币一张张抚平。最底下压着张照片,是年轻时的他站在新船旁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河面上起了风,照片的一角轻轻颤动,像要飞起来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