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螺旋
夏日的黄昏,老张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抽烟。塑料拖鞋底沾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子,随着他脚尖无意识的抖动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三楼阳台上挂着新洗的床单,在闷热的风里缓慢地起伏,像一面懈怠的旗帜。
菜鸟驿站的小王正在整理货架,扫码枪"滴滴"的声响隔着玻璃门传出来。他今天第五次瞥向角落里的监控显示屏,那个灰白色的画面里,穿红裙子的女人已经站在快递柜前研究了二十分钟。她涂着丹蔻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犹疑,每次快碰到确认键时又缩回去,仿佛那是个带电的装置。
老张掐灭烟头站起来时,听见楼上传来钢琴声。502室新搬来的小姑娘在弹《梦中的婚礼》,总是卡在同一个十六分音符上。这旋律碎片像把钝锯,反复锉着整栋楼的神经。窗台上晾着的衬衫袖子突然垂下,水滴在楼下防盗窗的铁皮棚上,敲出比钢琴更准的节拍。
便利店冰柜的压缩机突然启动,惊飞了门口啄食的麻雀。它们扑棱棱掠过宣传栏时,带起一张寻猫启事。打印纸在水泥地上滑了半米,正好停在小王刚拖过的地板上。他盯着照片里那只鸳鸯眼的波斯猫看了一会,伸手关掉了"营业中"的灯箱。
夜色像滴在宣纸上的墨,从小区东侧的垃圾站开始晕染。老张摸黑走上楼梯时,听见红裙子女人终于取走了快递。包装袋摩擦的沙沙声从防火门缝隙钻进来,和钢琴声、滴水声、压缩机嗡嗡声缠在一起,变成这个夏夜最后的白噪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