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面的温度
清晨六点,街角的面馆已经亮起了灯。老陈站在灶台前,手里的长筷搅动着翻滚的面汤,蒸汽模糊了他额前的皱纹。门外扫街的张师傅跺了跺脚上的雪,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钻了进来。
"老规矩?"老陈头也不抬地问。张师傅搓着手点头,冻红的鼻尖上还挂着霜。面案上摆着连夜揉好的面团,老陈抻面时胳膊上的筋肉像拉开的弓弦,案板发出有节奏的闷响。这些动作他重复了二十七年,从黑发少年做到两鬓斑白。
头锅面汤的香气漫开来时,早起的学生和赶首班车的上班族陆续进店。穿校服的女孩小心翼翼挑着碗里的香菜,旁边穿西装的男人正往豆浆里插吸管。老陈的女儿燕子麻利地收着碗筷,塑料托盘里摞起的空碗摇摇晃晃,像要倒塌的积木。
后厨的收音机飘着早间新闻,窗玻璃上的水珠不断凝结又滑落。穿橘色工服的环卫工人们围坐在角落,呼噜呼噜的吸面声里偶尔蹦出几句闲话。有人说起昨夜的大雪压断了树枝,有人抱怨新来的组长太较真,老陈往他们桌上又添了碟免费的小菜。
天光渐亮时,面馆门前的积雪被踩出凌乱的脚印。不锈钢桶里的面汤见了底,老陈解下围裙擦了擦手。玻璃门上"营业中"的牌子翻过来,变成"准备中"三个字。他摸出兜里的老年机,屏幕上是老伴发来的短信:降压药在蓝色糖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