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老茶馆
老马的茶馆在城西的一条旧巷子里,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,写着"清心茶社"四个字。那匾上的金漆早已剥落,露出木头的本色,倒像是刻意做旧似的。
茶馆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茶香,混着木质桌椅散发出的淡淡霉味。老马每日清晨五点便起来烧水,铜壶擦得锃亮,壶嘴上时不时喷出一缕白汽。柜台上摆着七八个玻璃罐子,里头装着不同价位的茶叶,最贵的那种标着"明前龙井",标价牌上的数字被人摸得模糊了。
常客们多是些退了休的老人。赵大爷总爱坐在靠窗的那张八仙桌旁,面前摊开一张棋盘,却很少见他对弈。他常说:"下棋要等知音,喝茶要趁热。"这话说了有十年了,棋盘上的灰积了薄薄一层。
李婶是茶馆里唯一的女性常客,她总带着毛线活计来,织了拆,拆了织,那件灰蓝色的毛衣始终没能完工。她的茶杯里永远泡着最便宜的茉莉花茶,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墙角那台老式电视机终日开着,音量调到最小,画面时常泛着雪花。偶尔播到戏曲频道,老人们才会抬起头,跟着哼两句,然后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茶馆的账本上记着不少赊账的名字,有的已经用红笔划去。老马说:"人走了,账就清了。"他说这话时正在擦拭一个缺了口的盖碗,手上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每到黄昏,老人们便陆续离开。茶杯里的水渍在桌面上留下一圈圈痕迹,像年轮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