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棋局
小区门口的老槐树底下,又围了一圈人。我路过时,总能听见棋子拍在木板上的脆响,"啪"的一声,像往热油锅里扔了颗黄豆。
李爷和王伯是这儿的常客。李爷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从兜里摸棋子时,会带出几粒花生壳。王伯的假牙不太合嘴,下到得意处就"咯咯"地响。他们的棋盘是用装冰箱的纸壳板画的,楚河汉界的墨线被茶水洇开了边。
昨儿下雨,两人缩在槐树凹进去的树洞里下棋。树洞小,棋盘斜着放,李爷的"车"总要往下滑。他掏出口袋里的止咳糖浆瓶盖垫在下面,褐色的玻璃盖子映着雨水,倒像枚琥珀做的帅印。
卖煎饼的周婶常来观战。她系着油亮的围裙,手里铲子还沾着面糊,却能一眼看出王伯的"马"踩了李爷的"炮"。有回城管来撵摊贩,周婶推着车跑出半条街,回来时棋子都被撞散了。李爷也不恼,从树根底下扒拉出两颗鹅卵石:"将就用这个,红的算你的。"
槐树结籽的时候,白花落进茶缸里。王伯捏着棋子犹豫,李爷就吹开水面上的槐花,吹得自己花白眉毛一抖一抖。观棋的人突然噤声——拐角处摇轮椅的张老头正往这边来,他中风后右手不利索,棋子总拿不稳。李爷便起身让座,自己蹲在旁边支招,膝盖骨硌着树根突起的老茧。
前些天市政来修剪槐树,锯下一地枝桠。第二天,树洞前多了张小木桌,桌面用烟头烫出棋盘格。没人问是谁做的,只是王伯下棋时,总把装棋子的铁皮饼干盒往桌心推一推,怕它被风吹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