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之辈
城东的十字路口新开了一家杂货铺,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姓甚名谁,无人知晓。人们只唤他作"老李",他也便应了。铺子不大,倒也收拾得齐整,油盐酱醋,针头线脑,一应俱全。
老李寡言,常坐在柜台后头,捧着一本破旧的《水浒传》看。有顾客来,他便将书反扣在桌上,起身招呼。几个铜板的生意,他算得极清楚,从不曾差错过。偶有妇人赊账,他亦不推辞,只在那本油腻的账本上歪歪斜斜记一笔。
隔壁王婆说他是个"死心眼",因他总按定价卖货,不肯让利半分。街坊们渐惯了,倒觉得这死板里透着几分可靠。
腊月里,一个外乡人来买烟,落下个皮夹子。老李发现时,那人早已走远。他翻开皮夹,里头一叠钞票,还有张照片,是个抱着娃娃的妇人。老李将皮夹塞进棉袄里,在铺子门口抽了三支烟。次日清晨,他破天荒地关了店门,往车站去了。
三天后,杂货铺重新开张。老李仍是那副木讷样子,只是眼角多了道疤。王婆问他缘故,他只说摔的。后来听说,那外乡人在邻县被抢,幸而有个"戴棉帽的瘦高个"相助。
这事很快被淡忘。老李依旧卖他的针头线脑,看他的《水浒传》。只是偶尔,会有外乡人专程来买包烟,留下一句"多谢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