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
就要拆了。这消息传来的时候,我正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邮件里附着几张照片,是表哥随手拍的。墙皮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,像是生了癞疮的头皮。
这屋子原是我曾祖父盖的,少说也有百来年了。三间两厢,黑瓦青砖,在当年算得上体面。我幼时每每回去,总见祖母坐在堂屋的竹椅上,手里摇着蒲扇,眼睛却盯着门外的枣树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那枣树也老了。结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少,表皮皱得像老人的脸。表哥说砍了也好,留着招虫子。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,从树上摔下来,磕破了膝盖。祖母用陈年的茶叶末给我敷上,嘴里念叨着"不碍事"。她的手掌粗糙得很,蹭得我皮肤生疼。
屋里的家具早搬空了,只余下几张快要散架的藤椅。照片角落里有只缺了口的青花碗,不知是谁落下的。这碗盛过祖母熬的南瓜粥,我那时总嫌太淡,要加两勺白糖才肯喝。而今想来,却觉得舌尖泛起一丝甜味。
拆迁队下周就来。表哥在电话里说,补偿款已经打到账上,很是丰厚。我嗯了一声,忽然记起西墙上那道裂缝,是地震那年裂开的。祖母用旧挂历糊住了,后来挂历上的明星也褪了色,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粉红。
瓦片坠落时,不知会发出怎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