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棋局
夏日午后,火烧云在天边懒洋洋地躺着。刘老汉照例搬出那张瘸腿的折叠桌,在槐树荫下摆开棋盘。三十二枚棋子磕在木纹上,发出闷闷的响声,惊起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。
树荫随着日头西斜慢慢拉长。王会计趿着塑料拖鞋过来,汗衫后背洇出深色的云彩。"老刘,今天非得杀你个片甲不留。"他说话时,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上下滑动,像颗卡住的棋子。旁边修车铺的小赵支好电动车,裤管上还沾着机油,却已经摸出香烟给观战的众人散了一圈。
楚河汉界很快被手指抹得模糊。刘老汉的"车"刚越过中线,就被王会计的"马"踩了个正着。"哎哟!"卖煎饼的李婶突然叫出声,她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,油渍斑斑的围裙被风吹起一角。原来是对面五金店的老张偷偷挪了步"炮",塑料棋子在棋盘上滑出细碎的声响。
夕阳把槐树影子拉得老长。棋局正到紧要处,居委会的喇叭突然响起,通知核酸检测的余音在楼群间撞来撞去。众人却像没听见似的,刘老汉的"卒"已经拱到了对方的田字格,王会计的"将"在九宫里来回踱步。小赵忽然掏出手机:"刘叔,我帮您约明天的号?"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,又继续盯着棋盘。
路灯亮起来时,棋局还在继续。飞蛾绕着灯泡打转,在棋盘上投下摇晃的阴影。不知谁家的高压锅在"嗤嗤"地喷着白气,混着槐花的味道飘过来。老张摸出老花镜戴上,塑料镜腿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