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棋局
菜市口东街拐角的老槐树底下,天天摆着几盘棋。树是老树,棋盘也是旧棋盘,线都磨得淡了,倒像是长在木板上的纹路。
老李是这里的常客。他总穿一件灰布衫,夏天是单的,冬天是棉的,颜色洗得发白。他下棋时有个习惯,右手捏着棋子,左手不住地摩挲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,眼睛半眯着,仿佛不是在盯棋盘,而是在打盹。但谁要因此小瞧了他,准要吃大亏。他的马跳得刁钻,炮打得阴险,常常在不声不响中就把对方将死了。
对面常坐着老王,一个退休的中学数学教师。他下棋时正襟危坐,每一步都要算计良久,枯瘦的手指在棋盘上方悬着,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式。他输棋时,会突然笑起来,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:"好棋,好棋!"然后拉着对方复盘,非要找出败在哪里。
有时也来些年轻人,多半是附近工地的工人,歇晌时来杀两盘。他们下得急,嘴里啪啦地落子,又常常悔棋,惹得老李直皱眉头。但老李从不说破,只是把茶缸子往棋盘边上一放,发出"嗒"的一声响。
树荫随着日头移动,棋盘上的光影也跟着变幻。观棋的人渐渐多了,围成个不规则的圆圈。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,也有遛狗的中年人,大家都屏着呼吸,偶尔发出一两声惊叹或轻笑。
槐树花开了又落,落在棋盘上,像一个个小小的卒子。下棋的人浑然不觉,仍旧专注于那方寸之间的厮杀。直到暮色四合,棋盘上的楚河汉界渐渐模糊,老李才把棋子一颗颗收进铁皮盒子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第二天,同样的戏码又会重演。只是棋盘上的输赢,早就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