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邮局
城东的要拆了,这消息像一枚磨损的邮票,悄无声息地飘进人们的茶余饭后。我得知时,那栋灰黄色的三层小楼已经围上了蓝色铁皮,几个工人正用铁锤敲打门楣上斑驳的"人民邮电"字样。
邮局王主任蹲在台阶上抽烟。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十五年,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总是微微发黄——那是常年数邮票留下的痕迹。"现在谁还寄信呢?"他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,"上个月整个邮局就收了七封信,五封还是法院传票。"
柜台后面的小张正在整理最后的单据。她记得刚工作时,每天早晨门口都排着长队。那时候汇款单要用手写,复写纸垫在三联单中间,写重了会戳破纸,写轻了又印不清楚。现在这些本事都没了用场,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十年,最后却要重新找工作。
邮局后门堆着几个麻袋,里面是十几年积攒的无法投递的信件。有的地址写错,有的收件人早已搬走,更多的是寄信人也忘了曾写过这些。王主任说按规定应该销毁,但总想着万一有人来认领。如今这些信和邮局一样,成了没人要的旧物。
斜对角开菜店的刘婶来送别。她三十年前第一次进城就是在这里给老家汇款,柜台太高,她踮着脚才够得到。"那时候汇二十块钱,手续费要两块呢。"她用围裙擦着手,"现在微信转帐,连老太太都会用啦。"
拆楼的挖掘机明天就到。傍晚时分,我看见王主任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营业厅里,墙上挂着1998年的日历。他忽然踮起脚,把歪斜的日历扶正,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六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