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墙

根下，常蹲着三两个闲人。他们未必相识，只是恰巧都选了这处背阴的所在。墙是老式的砖墙，上面爬满了爬山虎，叶子在风中微微颤动，投下些斑驳的影。

王老汉总是第一个来。他驼着背，手里捏着半截烟，烟灰积了老长也不弹。他望着对面的杂货铺发呆，那铺子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，如今挂上了"旺铺招租"的牌子。阳光斜斜地照在玻璃门上，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，走近了看，却是他自己的倒影。

午后，卖豆腐的老李会推着车经过。车轮缺了油，吱呀吱呀地响。"来块豆腐？"老李照例问。王老汉摆摆手，老李便也不多话，推车走了。车轮声渐远，巷子里又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响。

偶尔有年轻人匆匆走过，皮鞋踩在水门汀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们目不斜视，仿佛这堵和墙根下的人都是透明的。王老汉眯起眼睛看他们的背影，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，总以为前面有什么要紧事等着。

日头西斜时，墙上的影子会拉得很长。王老汉掐灭烟头，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。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被爬山虎分割成奇怪的形状。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红砖，像是结了痂的伤口。

第二天，根下又会蹲着三两个人。也许有王老汉，也许没有。反正墙一直都在那里，爬山虎枯了又绿，绿了又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