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电的夜晚

小区突然断电时，我正在厨房煮面。电磁炉"滴"地一声熄了火，抽油烟机的轰鸣戛然而止。黑暗像一盆冷水，从天花板泼下来，浇灭了所有电器运转的声响。

我摸黑找出蜡烛，火柴在磷面上擦出橙黄的光。火苗颤巍巍立起来时，看见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，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对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烛光，整栋楼变成了缀满星火的蜂巢。

楼下传来吱呀的开门声。王大爷搬着马扎坐在单元门口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京剧。几个孩子举着蜡烛在空地追逐，晃动的光斑在他们脚下流淌。我望见三楼张老师家的窗口，他正就着烛光批改作业，鼻梁上的老花镜反射着温暖的光晕。

冰箱里的冰淇淋开始融化。我索性把它们分给邻居，大家就着烛光吃冰，说起二十年前夏天经常断电的日子。李婶记得那时家家都有蜡烛台，小孙说他总在停电时偷喝爷爷的凉茶。黑暗中，每个人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
来电是在深夜。当灯光突然灌满房间时，我竟有些不适应。关掉开关，我又点燃那半截蜡烛。火苗轻轻摇曳，在雪白的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。这个夜晚让我想起，在不需要电的年代，我们曾经这样围坐着，用最原始的光亮彼此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