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墙

那面墙是极老的，青砖的缝隙里挤出几茎野草，在风中微微颤抖。墙面斑驳，砖色深浅不一，分明是雨水经年累月冲刷的痕迹。墙角处爬着些青苔，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，默默地绿着。

墙根下常蹲着几个老人。他们排成一列，身子倚着墙，如一排褪了色的旧书。其中一个王老头，总是穿一件灰布衫，膝盖上摊着张报纸，眼睛却盯着路上来往的行人。他的目光浑浊，似乎能穿透那些匆匆而过的身影，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
夏日午后，阳光毒辣辣地晒着墙头。老人们便挪到墙的另一侧，那儿有棵老槐树投下阴影。他们摇着蒲扇，谈的无非是菜价涨了，孙子不听话，或是某家娶媳妇排场太大之类。话头在树荫下转来转去，最后总是归于沉默。

墙面上偶有孩童用粉笔涂画的痕迹，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，或画些不成形的动物。这些涂鸦存在不了几日，不是被雨水洗去，就是被居委会的人用白灰抹平。墙依旧沉默地立着，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在它面前嬉笑怒骂，生老病死。

前日路过，看见墙上贴了张告示，说是要改造旧城区。老人们依旧蹲在墙根下，却不大说话了。王老头盯着那张告示看了许久，忽然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墙还是那面墙，只是墙角下的影子越来越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