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棋局
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，树下的石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棋盘纹路，已经磨得发亮。张老汉坐在惯常的位置上，从兜里摸出两颗油光水滑的棋子，在桌沿"咔嗒"、"咔嗒"地敲着。
"来了？"李老头拎着马扎晃过来，蓝布衫的后背洇出一片汗渍。他慢悠悠地从塑料袋里排出七颗棋子，三红四黑，排兵布阵似地摆好。树影漏下的光斑在他们手背上跳动，像一群不安分的金虫子。
卖豆腐的吆喝声由远及近。板车轱辘压过水泥路的声响里，张老汉突然把炮往中线一推："将军。"李老头眯起眼睛，枯枝似的手指悬在半空，迟迟不肯落下。树梢上有蝉在叫，一声压着一声，叫得人心烦。
"老张头耍赖！"看棋的王家小子突然嚷起来，"上回也是这招！"周围几个观棋的都笑了。张老汉也不恼，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，弹出一根叼在嘴里。李老头这时却把将往旁边一歪："将不死。"
卖冰棍的自行车铃叮铃铃响过去。张老汉的烟卷在嘴角一翘一翘，棋子"啪"地拍在对方老将头顶："将！"李老头猛地站起来，马扎"哐当"一声倒在地上。他盯着棋盘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"明天再来。"
槐树叶子又沙沙响起来。两个老头一前一后往巷子深处走，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。石桌上留着几道汗渍划出的歪痕，像盘没下完的残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