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的收音机

老王有一台收音机，是二十年前买的。方方的铁壳子，漆皮已经剥落了几块，露出锈迹来，像老人斑。

每天早晨六点，老王便拧开它。先是"咔吧"一声，接着沙沙作响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声音才从里面爬出来。他总先调到新闻台，听那些遥远的大事，仿佛这样就能和世界连着。而后是戏曲频道，咿咿呀呀的调子，在他那间小屋里盘旋。

"该换新的了。"儿子上次回来说，指着那台智能手机，"这上头什么都有。"老王只是摇头，依旧摆弄他的旋钮。那旋钮早不灵光了，得转好几下才能找着台，他却觉得这样才有意思。

楼下的张婆也劝他："现在谁还听这个？"老王不答，只是每日照例把收音机放在窗台上，声音开得老大。小区里的人路过，便听见里头在唱"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"，或是播着什么化肥广告。

前天夜里下大雨，收音机进了水，再没响过。老王把它拆开，零件摆了一桌子。他对着那些发黑的电路板发呆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厂里修机器的日子。那时候他耳朵还好使，能听出机器哪里的毛病。

今早我路过，看见老王坐在门卫室，手里捧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。屏幕亮得刺眼，他眯着眼睛，手指在玻璃上小心翼翼地滑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