熄灯之后

小区的路灯十点就灭了。老张站在七楼阳台上，望着对面楼里零星亮着的窗户，数到第三个，便是小陈家的客厅。

小陈家的灯总是亮到很晚。老张时常看见他弓着背在电脑前敲敲打打，影子投在窗帘上，像一只弯曲的虾米。有时半夜两三点起来如厕，那盏灯还亮着，在漆黑的楼群里格外扎眼。

"现在的年轻人啊......"老张摇着头，把烟头按灭在阳台花盆里。花盆里的月季早就枯死了，只剩下一截焦黄的茎秆。

物业办公室的刘大姐说，小陈是程序员。"什么序？"老张没听明白。"就是写电脑程序的，天天加班。"刘大姐往嘴里塞着瓜子，"听说工资挺高，就是费命。"

前天夜里，救护车的鸣笛声惊醒了整栋楼。老张趿拉着拖鞋跑下去时，看见小陈被抬上担架，脸色煞白，手里还攥着个发光的手机。楼道里飘着咖啡和方便面的混合气味，电脑屏幕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，显示着一行行老张看不懂的代码。

今晚小陈家的窗户黑着。老张知道，那孩子住院了，听说是胃出血。对面楼新搬来的小夫妻正在看电视，蓝光一闪一闪地映在他们脸上。

老张摸了摸口袋里的烟，又放下了。他转身回屋，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