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理发铺

王师傅的理发铺开在巷子深处，门脸不大，一块褪了色的红漆招牌上"理发"二字已有些模糊。十平方的铺子里摆着两把铁制理发椅，漆皮剥落处露出褐色的锈迹。墙角的老式收音机总放着咝咝作响的戏曲，和推剪的嗡嗡声混在一起。

每天清晨，王师傅都会用鸡毛掸子仔细拂去镜子上的灰尘。那面镜子边缘镀着繁复的花纹，右下角有道不显眼的裂纹，是他二十年前开店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。镜子前的小桌上整齐排列着剃刀、剪刀、梳子，每件工具都磨得发亮。

常来的多是些老街坊。李大爷每周三上午准时来刮胡子，总会带来巷口买的炸油条；张婶每个月带小孙子来剪"学生头"，孩子总盯着玻璃罐里的彩色糖果眼馋。王师傅的推剪在他们发间游走时，铺子里便漫开老式发油的淡香，混着茶垢厚重的陶瓷杯里飘出的茉莉花茶味。

去年巷口开了家时髦的发廊，霓虹灯招牌夜里亮得刺眼。王师傅的生意淡了些，但他依旧每天清晨拂拭那面旧镜子，午后靠在藤椅上听着收音机里沙哑的唱腔打盹。有天我看见他在暮色里给那把用了十五年的推剪上油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