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书店

城东的拐角处，有一家。门口那个褪了色的招牌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寂寞。青灰色的砖墙上爬了些藤蔓，门是木质的，推开来会"吱呀"一声响。

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半眯着。他坐在柜台后面，面前摊开一本旧书，书页已经泛黄。我每次去，他不是在看书，就是在用一块软布擦拭书架上的灰尘。那些书架是檀木做的，年深日久，已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光泽。

店里很少有顾客光临。偶尔有人推门进来，也不过是问路，或者借个厕所。老人并不恼，只是点点头，指完路后，又低头看他的书。有一回，我看见他对着一个空座位说话，仿佛那里坐着人似的。后来才知道，那是他老伴常坐的位置，老伴走了有五年了。

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少。先是畅销书的那一栏空了，接着是文学类，最后连工具书也所剩无几。老人却照例每天开店，擦书架，看书，偶尔对着空座位喃喃自语。有天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把店盘出去，他摘下眼镜擦了擦，说："卖了这些书，就像卖了老朋友，舍不得。"

后来我出差三个月，回来时发现书店已经关门了。玻璃门上贴着"转让"二字，透过灰尘斑驳的玻璃，可以看见里面空荡荡的书架。隔壁杂货铺的老板说，老人被儿子接去省城了。

现在那里变成了一家奶茶店，整天挤满了年轻人，吵吵嚷嚷的。那些檀木书架，不知被扔到了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