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里的温度计
那冷柜是去年冬天买的，用了不足半年，便出了毛病。先是温度计显着二十六度，内中的鱼肉却已经软了，淌着血水。我初时以为是温度计坏了，叫了售后来看。
维修工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穿着褪了色的蓝制服，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。他拆开冷柜后盖，探进头去检查，半晌才缩回来，眼镜片上沾了灰。
"主板坏了，要换新的。"他抹了把汗，从工具包里排出几枚螺丝。
"才买了半年……"我踌躇着。
"现在的东西都这样。"他并不抬头，只管拧着螺丝，"说是保修三年，其实用满一年就算赚了。"
我忽然想起老家那台用了二十年的老冰箱，外壳都泛了黄，压缩机却仍在嗡嗡作响。父亲总说那时的产品实在，现在的则不然，都是算计好了寿命的。
维修工走后，冷柜暂时恢复了正常。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八度，我却总觉得不甚放心，常要伸手进去试探。如此过了半月，那数字又开始跳动，时而二十度，时而零下五度，像在与人开玩笑。
超市里的冷柜倒是一直很冷，白气从玻璃缝里钻出来。我站在海鲜柜前，看着那些被冻得僵直的鱼，眼睛还圆睁着。它们究竟新鲜与否，谁又说得准呢？横竖都是要进肚子的。
回家路上，见电器城外堆着些被拆解的旧冰箱，露出内脏般的零件。一个穿黄马甲的回收工正抡着铁锤，将压缩机的铜管一根根敲出来。那些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光，竟比新货还要亮些。
我的冷柜终究没能修好。温度计最后停在了三十度，再也不动了。保修卡上印着的客服电话，打了三次都是忙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