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修车匠

老张的修车摊摆在街角已有十多年。一张木凳，几把扳手，便是他全部的家当。那木凳四条腿早已磨得发亮，凳面上深深浅浅的刻痕里，嵌着经年累月的油污。

每天清晨，他总比太阳早起。先拿块抹布把工具一件件擦亮，再给那台老式打气筒上油。这打气筒是他父亲传下来的，铜管上的镀铬早已剥落，露出里头暗红的铜胎。有次五金店的老王出五十块钱要买，老张只是摇头。

"张师傅，车胎扎了。"穿校服的学生推着自行车过来，后轮瘪得像块煎饼。老张蹲下身，粗糙的手指在轮胎上摸索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。他找着钉子，拔出来时带出些细碎的橡胶屑。

补胎只收三块钱。有年轻白领扔下五块说不用找，老张还是追出两步，把两枚硬币塞回人家手里。隔壁新开的电动车行整天放促销广告，震得他铁皮棚子嗡嗡响。老板来劝过几次，说现在谁还骑自行车，不如合伙做生意。

雨季来得突然。老张望着漏水的棚顶，往搪瓷缸里接雨水。缸底印着的"先进生产者"五个红字，被茶水渍泡得只剩淡影。那是1988年自行车厂发的，当时他还是车间组长。

街对面新装了共享单车停车桩，整整齐齐排着三十辆橙色自行车。老张数了数这个月补过的车胎，比去年同期少了十九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