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斗

路灯熄了，夜便显出它的本色来。我时常在这样的夜里行走，抬头看天，那里有几点星星，不知是哪个年代射出的光芒，现在才抵达我的眼睛。

人们大抵是很少看星星的。他们低头疾走，盯着巴掌大的屏幕，那里面有无穷的热闹，却照不出一点星光。偶尔有人抬头，也不过是看路标，或者躲避电线。城市的灯光太亮，把星星都逼退了，只剩下几颗特别倔强的，还在天边坚持着。

我认识一个老者，住在城郊的矮屋里。每到晴夜，他便搬一把藤椅坐在院中，对着天空发呆。问他看什么，他只说："认路。"后来才知道，他年轻时是跑船的，没有GPS的年代，水手们都靠辨方向。现在他虽然脚跛了，出不了海，这习惯却改不掉。

"那颗是北极星，"他指着北方一颗不太亮的星说，"千年来，多少人靠它找到回家的路。"他的手指关节粗大，皮肤上布满褐斑，像是星图的投影。

前些日子听说老者死了。他的子女回来收拾遗物，把藤椅和一本破旧的星图一并扔进了垃圾堆。那夜我路过，看见垃圾堆旁蹲着一个流浪孩子，正翻看那本星图。孩子抬头看看天，又低头看看图，如此反复。

今夜我又走在无人的街上。秋风刮得紧，把云都吹散了，露出满天。忽然想起老者说过的话：有一颗星永远在那里，不管你看不看它。

我想，人世间总该有些不变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