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处的光芒

人声鼎沸的茶馆里，我总爱挑个临窗的角落坐下。玻璃窗模糊地映出我的影子，与街景重叠着，像一幅未完成的画。隔壁桌的客人高声谈笑，跑堂提着铜壶穿梭其间，水汽氤氲中，倒显出我这方的寂静愈加分明了。

记得幼时最怕独自在家。空荡荡的屋子里，挂钟的摆动声格外刺耳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。及至中年，反倒渐渐觉出独处的妙处来。窗台上的绿萝悄悄抽了新芽，阳光在地板上缓慢推移，这些细微的变化，只有在静默中才能察觉。

前日整理书柜，翻出学生时代的笔记。纸页早已泛黄，字迹却还清晰。那时为了躲避宿舍的喧闹，常常抱着书躲进图书馆的阁楼。透过斜顶的天窗，能看见梧桐的枝叶轻摇，偶尔有麻雀停驻，又忽地飞走。那种与世隔绝的安宁，竟成了记忆里最明亮的片段。

张家的老太太独居多年，街坊都说她孤僻。有次我见她坐在院中剥毛豆，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，在她周身穿梭。她忽然抬头对我笑了笑，皱纹里盛着整个秋天的宁静。那一刻我忽然懂得，孤独不是荒原，而是一座秘密花园。

黄昏时分，我站在阳台上看云。远处的楼宇渐渐亮起灯火，每一盏光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孤独教会我们与自己相处，像大地拥抱自己的影子，既不抗拒，也不哀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