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纸

我小的时候，攒过许多。

那时候的糖，是奢侈的东西。逢年过节，或是生了病，才能从父母手里讨到一块。糖块含在嘴里，舍不得嚼，只让它一点点化开。却要小心的剥下来，抹平了夹在书页中。

放学路上，倘若捡到一张没见过的，便是极大的欢喜。蹲在路边，用衣角擦去上面的尘土，对着太阳一照，五彩的光便落满手掌。回家后，照例夹进书里。日子久了，一本旧字典竟鼓胀起来。

邻家有个女孩，比我大一岁，也攒。我们常凑在一处，互相比较。她的收藏比我多，有一种金色的，是从上海带回来的，在阳光下能映出蝴蝶的花纹。我羡慕得很，用三张"大白兔"和她换，她不肯。

后来上了中学，不再攒了。有一天整理旧书，那本字典啪的掉在地上，散出许多来。有的已经褪了色，有的粘在了一起。我蹲下去捡，却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，不知是上的，还是记忆里的。

前些日子在超市，看见现在的糖，包装精美得很。孩子撕开便扔，头也不回。我倒是捡起一张，对着光看了看，终究又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