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生情未了，来世我等你

老张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，已经三个多月了。他时常望着窗外那棵枯瘦的梧桐，梧桐的叶子早已掉光，只剩下几根倔强的枝条向天空伸着，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。

"老张，吃药了。"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，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温柔。

"放着罢。"老张没有回头，仍旧盯着那梧桐。他想起了年轻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季节，他第一次遇见玉兰。那时玉兰站在梧桐树下，风吹起她蓝布旗袍的下摆，像一朵将开的花。

"药要趁热吃。"护士又说了一遍。

老张这才缓缓转过身子，伸手去够那杯药。手抖得厉害，险些打翻了杯子。护士连忙扶住，帮着他把药喝下去。药极苦，老张皱了皱眉，却没说甚么。

"您女儿今天来不？"护士问。

"大概要来的。"老张答道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
其实女儿昨天才来过，带着外孙女。外孙女五岁，调皮得很，在病房里爬上爬下，差点碰倒了输液架。女儿训斥了孩子几句，又忙着打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。

老张并不怪她。女儿在城那头买了房子，每月要还许多贷款，还有孩子的补习费要交。现在的人活着不容易，他知道。

护士出去后，老张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，小心翼翼地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照片，已经泛黄了，边缘还缺了一块。照片上是他和玉兰结婚那年照的，玉兰梳着两条辫子，穿着对襟褂子，眼睛明亮得像星星。

玉兰走了十年了。她走的那天，老张握着她的手，听她断断续续地说："我等你...来世..."

老张当时点点头，说："我晓得的。"

其实他并不十分相信有来世。只是这话能让玉兰安心地走，他便这样说了。

窗外的梧桐忽然晃了一下，原来是一只麻雀落在了枝头。那麻雀歪着头，朝窗内望了望，又飞走了。老张望着那空了的树枝，竟有些出神。

下午的时候，阳光忽然好了起来，照进病房，暖融融的。老张觉得身上有了些气力，便慢慢地坐起身，拿起床头柜上的老花镜戴上，又取出那张照片来看。

照片上的玉兰永远年轻，而他却已经老了。老张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皱纹，又想起玉兰临终前枯瘦的模样，心里一阵酸楚。

"今生情未了..."老张喃喃自语，"来世..."

话没说完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急忙去抓呼叫铃，却怎么也够不着。眼前一阵发黑，恍惚间，他好像看见玉兰站在梧桐树下，还是穿那件蓝布旗袍，朝他笑着招手。

护士闻声赶来时，老张已经倒在了床上，照片还紧紧攥在手里。阳光依旧照着病房，窗外的梧桐枝静静地指着天空，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