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无反顾

我见过一位母亲，红肿着眼睛，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地走。她的孩子病了，医生说要很多钱。她掏遍口袋，凑出来的不过几张皱巴巴的钞票，和几枚发亮的硬币。然而第二天，她卖掉了房子。

人们说："何至于此？"

她只是摇头。

我想，世间原有一种东西，比钱更重要。人到那时，便如飞蛾赴火，明知是死，偏要向前。这""四字，竟是血写的。

街角有个修鞋匠，瘸了一条腿，每日早出晚归。有人问他为何如此拼命，他笑说："家里有个瘫老婆。"旁人听了，不免叹息。他却很平静，仿佛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。后来他死了，死在修鞋的摊位上。人们从他贴身的衣袋里找出几张汇款单，都是寄往老家的。

这又何尝不是一种？只不过静默无声，无人知晓罢了。

我曾见过一个年轻人，放弃高薪工作，回到贫瘠的乡下教书。问他缘故，他说："那里缺老师。"话极简单，却重若千斤。一年后我去看他，教室依旧破烂，但他脸上竟有光彩。孩子们围着他，像围着太阳。

这些事，在精明人看来，大约很傻。然而世上若没有这样的"傻子"，恐怕要更加荒凉些。

人活一世，总有一两件事，值得抛却一切。不是为名，不是为利，只因为心里认定了：非如此不可。

这种固执，这种痴，恰如暗夜里的灯，虽不明亮，却足够照见脚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