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你的空气

早晨起来，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爬进来，照在床头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上。我伸手去摸烟，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，这倒也好，横竖吸进去的空气都是一样的。

厨房里水壶呜呜地叫着，像是某种微弱的抗议。我盯着它看了一会，才想起昨日泡的茶还留在杯底，已经凝成一层褐色的痂。这茶杯是你挑的，你说这青瓷的色泽"很配书桌"。如今书桌上堆满了杂物，唯独不见了那总爱伏案写写画画的影子。

下楼去买烟，便利店的小妹照例露出两颗虎牙："老样子？"我点头，她麻利地取出那款蓝色包装的香烟。从前你总嫌这烟味呛人，每次都要把我赶到阳台上去抽。现在整间屋子都是烟味了，倒也没人皱眉。

路过街角的面包店，新烤的羊角包香气窜出来。记得你最爱这家的杏仁可颂，每逢周末早晨，总要我排长队去买。而今我站在玻璃柜前，发现已经忘了该挑哪个。穿白围裙的姑娘热情地推荐新品，我胡乱指了一个，咬下去满嘴甜腻，却不是记忆里的味道。

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，下巴上胡茬参差。你总笑我刮胡子像割麦子，东一茬西一茬的。如今剃须刀搁在盥洗台上，已经蒙了层薄灰。

夜色沉下来的时候，我打开窗。六月的风裹着槐花香飘进来，忽然就想起你说过，这香味让你想起老家的院子。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肺叶却像塞了团棉花，怎么也填不满。

原来人活着，呼吸的从来不只是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