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时的雨

老街的梧桐开始落叶时，我终于在邮局门口遇见了陈年的离婚协议书。纸张比想象中轻，像一片晒干的梧桐叶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
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三圈。我想起领结婚证那天，她白裙子沾了冰淇淋，我们蹲在民政局台阶上笑作一团。此刻邮局玻璃映出我的影子，嘴角是上扬的，眼角却裂开一道细缝。

隔壁理发店的老板娘探出头："林老师，新烫的头发好看吗？"我抹了把脸，朝她竖起大拇指。她看不见我另一只手里攥着的纸，就像看不见三楼窗口飘着的蓝格子窗帘——那是我上周亲手换上的。

转身时踩碎了一片落叶。咔擦一声，像是给某个时代按下快门。巷口卖麦芽糖的老人依旧在午后打盹，糖罐里粘着几只贪嘴的蚂蚁。我突然想起该买包烟，却走进了常去的书店。

"您要的《夜航西飞》到货了。"店员递来书，封面上有滴可疑的水渍。我翻开扉页，看见自己用钢笔写的赠言，日期是去年她生日。窗外恰好有辆洒水车经过，放着《蓝色多瑙河》。

走到第七个路灯下，雨终于落下来。我摸到口袋里融化的麦芽糖，粘稠的甜蜜裹着离婚协议的一角。百货商场橱窗里，模特穿着和我们初见时同款的藏青色大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