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下流淌的

冬日的河面早早地封冻了。站在桥上望下去，冰层泛着青白的光，像一块磨砂玻璃，底下隐约有些黑影，是凝固的气泡，或是被冻住的水草。岸边有几个孩子蹲着，拿石头砸冰，冰碴子溅起来，落在棉鞋上，他们咯咯地笑。

大人们都说，这冰结得厚，走车马都没问题。可老赵头总在河边转悠，用铁钎子这儿捅捅，那儿戳戳。问他干什么，他就咧嘴一笑：“听听水声。”旁人都当他疯癫——冰封死了，哪来的水声？

直到有天清晨，卖豆腐的王二路过河边，看见冰面上裂了道细缝，底下竟有一线暗流在动，像蛇一样蜿蜒。他蹲下来看，水流黑沉沉的，卷着枯叶和碎冰，悄没声地往东淌。晌午时他特意绕回来，发现裂缝又宽了些，冰层下竟有巴掌大的空隙，能听见极轻的汩汩声。

后来村里传开了这事。几个半大小子拎着铁锹来凿冰，想看看究竟。冰窟窿掀开的瞬间，一股水汽扑上来，带着腥冷的味道。他们愣住了——水下沉着个破麻袋，鼓鼓囊囊的，被暗流冲得一晃一晃。

派出所的人来那天，冰已经化了大半。老赵头蹲在河边抽烟，烟灰掉进水里，立刻被卷走了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，也在冰层下捞过东西。那时水比现在急，麻袋沉下去，连泡都不冒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