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之思

秋分那日，天色微阴，似乎比往年更早地显出一种苍老的意味来。窗外的梧桐叶子忽而转黄，并不曾征求谁的意见，只悄悄地在枝头变了颜色。

楼下卖桂花糕的老刘，照例在午后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小车来了。我问他生意如何，他摇摇头，说是"不如从前了"。他的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手指甲缝里嵌着糖渍，却不见桂花糕上撒的桂花瓣有往年那般厚实。"今年桂花开得迟，又贵。"他如是说，仿佛是在为那少得可怜的花瓣辩解。

邮递员送来一封信，是母亲的笔迹。拆开来看，无非是些家常话，末了却添一句："你父亲近来总念叨你，说秋分了，该加件衣裳。"我这才想起，离家已有五个秋分了。父亲向来沉默，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，想必是老了。

晚饭后散步，见小区里那对老夫妻又在长椅上坐着。老太太膝上摊着毛线，老头子手里攥着报纸，却并不看，只是望着远处发呆。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斜斜地印在地上，倒像是比他们本人更有生气些。

夜渐深了，翻开书页，一枚干枯的枫叶从中滑落。那是去年秋分时随手夹进去的，如今脆得一碰就碎。叶脉分明，边缘却已蜷曲，恰如某些记忆，愈是清晰，愈显脆弱。

秋分者，昼夜均而寒暑平。可人心里的天平，何曾真正平衡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