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没有彩排

报幕员的声音从舞台侧面传来，我站在紫红色幕布后，手脚冰凉。这是初中毕业汇演，我饰演《雷雨》里的周朴园。忽然记起忘了一句台词，慌忙翻开剧本，纸页在发抖。老师走过来扯走本子，说："记住，上台就没有回头路。"

幕布拉开时，我瞥见第三排母亲期待的眼神。聚光灯烤着脸，汗水滑进戏服领口。该说那句"三十年前"的台词时，喉咙却像塞了棉花。台上死寂的三秒钟，比三十年还长。

后来我常想起那个盛夏的舞台。公司提案会上，PPT翻到关键页突然蓝屏；婚礼现场，戒指从颤抖的手指间滚落地毯；产房外，听着妻子声嘶力竭的喊叫却无能为力。这些时刻都像那方刺眼的舞台，没有预演，不能暂停。

邻居老张上个月脑溢血走了。他阳台上那盆未完工的杜鹃盆景，永远停在绑铝丝的阶段。上周整理遗物时，他老伴盯着半成品喃喃："老说等开春再修剪......"

菜市场总遇见个卖豆腐的妇人。她的案板永远擦得锃亮，豆腐块棱角分明像用尺子量过。有天暴雨，看见她单手推着三轮车上坡，塑料布下豆腐丝毫未损。问她为何这般仔细，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："今天这板豆腐，就是今天的事。"

我们都在即兴表演。清晨掀开被窝的那个刹那，戏就开场了。没有提词器悬在头顶，没有导演在台下喊卡。那些手忙脚乱的登场，那些忘词的窘迫，那些道具突然故障的意外，最终都成了戏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