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生

若有，大约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。人常说，下辈子要做一棵树，或者一只鸟，无非是嫌此生为人太苦。然而树有树的苦，鸟也有鸟的苦，只是人们不知道，或者不愿意知道罢了。

我见过一个老人，七十多岁了，每日清晨便坐在巷口的石凳上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一次我问他："若有，您想做什么？"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："还做我，还住这条巷子，还娶我老婆。"我当时不解，后来才明白，他这辈子过得称心，自然愿意再来一次。

可是世上称心的人终究是少数。更多的，是那些在工厂流水线上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的工人，是那些天不亮就起来扫街的清洁工，是那些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白领。他们若有，想必会选个不同的活法。然而之事，谁能说得准呢？纵使真有机缘转世，怕也逃不脱命运的摆布。

我认识一个卖煎饼的女人，每日凌晨三点起床和面，五点出摊，风雨无阻。她的手粗糙得像树皮，脸上刻满了皱纹。有一次下大雨，我去她摊上避雨，听见她自言自语："下辈子再也不做人了。"雨停后，她又笑眯眯地给顾客摊煎饼，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。

人们想象中的总是美好的，却忘了若真有，大抵还是要在红尘中打滚，要吃一样的苦，受一样的罪。所谓轮回，不过是将今生的剧本换个封面重新上演罢了。

夜深人静时，我常想：若有，我是否还有勇气再走一遭？思来想去，竟得不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