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修车铺

修车铺的灯总是亮到很晚。

铺子很小，挤在两栋居民楼之间，门前的水泥地早已被机油浸染成深黑色。老周蹲在一辆摩托车旁，手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垢。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袖口便又添了道油亮的痕迹。

隔壁面馆的老板娘端着搪瓷缸子过来，缸子里的茶水冒着热气。"老周，还不收摊？"她问。老周摇摇头，指了指角落里那辆待修的电动车："王老师明早还要送孩子上学。"

路灯下，几个外卖骑手在等修车。他们的制服反光条在夜色里一闪一闪，像某种暗号。其中一人不停地看手机，脚掌拍打着地面。"马上就好。"老周头也不抬地说，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。

十点半，小学退休教师王老师来取车时，发现刹车线也换了新的。"这......"她捏着钱包有些犹豫。"旧的还能用，顺手的事。"老周摆摆手，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着妻子准备的饭盒，已经凉了。

最后一辆外卖车修完已是午夜。老周拉下半开的卷帘门，忽然听见"咔嗒"一声——是链条卡住的声音。他叹了口气，又把门推上去，从工具箱里摸出钳子。

修车铺的灯，于是亮得更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