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味道

饭馆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雾，外头的行人匆匆，像被风吹动的落叶。张老头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，眼睛却盯着菜单发愣。

"您要点什么？"服务员第三次过来询问时，语气里已经掺了些不耐烦。

"来碗牛肉面吧，要宽条的。"张老头终于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面端上来的时候，他先是用筷子挑起一根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。面身微黄，宽度不匀，边缘处还有些毛边——是手工擀制的痕迹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街角那家面馆的老师傅揉面的样子，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，案板发出有节奏的"咚咚"声。

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，葱花切得粗枝大叶，牛肉切得厚薄不一。张老头喝了一口汤，眉头舒展了些。这味道说不上多好，但至少不是那种标准化调理包兑出来的滋味。

邻桌几个年轻人正在拍照，把面条挑得老高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碗里，生怕溅起汤汁。他们讨论的是"出片效果"，而不是面条的嚼劲或汤头的浓淡。

张老头吃完最后一口面，碗底还剩些碎渣。他摸出钱包付钱，硬币在木质桌面上滚动的声音格外清脆。走出门时，他回头看了眼招牌，新漆的招牌亮得刺眼，上面写着"传统手工面"五个大字。

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他的脚边。这条街上，再也找不到从前那家面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