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旧书商

城南的旧书铺，是颇有些名气的。铺面不大，两壁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书籍，中间一条窄道，仅容一人侧身而过。店主姓陈，五十来岁，寡言少语，整日里只在柜台后坐着，对进出顾客也不甚理会。

前日去时，见他正在整理一批新收的旧书。那些书显是经年累月无人问津的，书页间夹着厚厚的灰尘。他一本本拂拭，动作极轻，好似对待什么稀世珍宝。有人问价，他便抬起头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对方，报出一个数字，而后又低头继续他的工作。

"这书都发霉了，还卖这么贵？"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捏着本《庄子集释》，皱着眉头问。

陈店主并不答话，只伸手将书拿回，重新放回架上。年轻人讨了个没趣，悻悻地走了。我注意到店主的手在书脊上停留了片刻，指腹轻轻抚过那已经褪色的烫金书名。

隔壁杂货铺的老张说，陈店主年轻时是中学语文教师，后来不知怎地就开了这间旧书店。"他啊，把书当命根子哩。"老张叼着烟，含混不清地说，"上回有个收破烂的要论斤买他的书，差点被他拿扫帚打出去。"

昨日再去，见店门紧闭，贴了张"歇业三日"的纸条。问起来，才知是附近开了家新式书店，不仅卖书，还兼营咖啡甜点，生意火爆得很。老张说，这几日陈店主常站在自家店门口，望着那边进进出出的年轻人发呆。

今日路过，旧书铺门可罗雀，而新书店门前排着长队。玻璃窗内，几个年轻人举着咖啡杯自拍，身后书架上的精装书崭新锃亮，连塑封都未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