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螺旋

楼下那家小面馆的主人老王，是个极爱说话的人。每每路过，他总要扯着嗓子喊一声"来啦"，接着便絮絮叨叨说起昨日的生意、今日的天气、明日的打算。他的声音极大，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
起初，邻居们还同他搭上几句，后来便渐渐少了。老王并不在意，照旧每日高谈阔论。直到有一天，他忽然不说话了。

那日我照例去买面，却见他默不作声地下面、捞面、加料、收钱。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，像被什么重物压过似的。我忍不住问："老王，今天怎么不说话了？"

他摇摇头，手上的动作不停。过了半晌，才低声道："说多了，招人烦。"

后来听说，是居委会的人找他谈过话，说接到居民投诉，嫌他太吵。其实投诉的不过一两家，但从此整条街都安静了。老王的面还是那么好吃，只是再没听过他洪亮的嗓音。

人们总爱说"畅所欲言"，却不知言多必失。老王的话匣子关上了，街坊们反倒觉得清静。偶尔有人提起从前那个爱说话的老王，也不过是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，说罢便忘。

沉默这东西，一旦开始，就像水中的涟漪，一圈圈扩散开去，最后连水波也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