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粮食

粮店里的米总是堆得老高，一袋袋白米排着，如同小小的堡垒。人们来了又走，很少有人会去多看它们一眼。米价涨了几分，或是跌了几分，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罢了。

我见过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，手里捏着一把土。那土黑得发亮，从他指缝间漏下时，竟像是有生命似的。他对着那土端详了半天，忽然叹了口气。这叹息很轻，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。

城里的孩子们吃饭时，总爱把饭粒洒在桌上。他们不知道，每一粒米上都沾着几个人的汗。乡下人吃饭，碗里从来不会剩下一粒米饭。这不是因为他们格外节俭，而是他们见过稻子如何在烈日下弯腰，如何在暴雨中挣扎。

饭馆的泔水桶每日都是满的，油水与残羹混在一处，发出酸腐的气味。这气味飘出很远，却飘不进那些饕餮者的鼻子。他们点了满桌的菜，动了几筷子便扬长而去，仿佛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粮食不会说话。它们默默地生长，默默地被收割，默默地变成我们碗里的饭。它们不会抗议，不会抱怨，只是安静地完成自己的使命。而我们，却常常忘记了它们的存在。

超市的货架上永远堆得满满的，这给了我们一种错觉，仿佛粮食是从货架上长出来的。我们忘记了那些在土地上弯腰的身影，忘记了那些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孔。

粮食的沉默，映照出我们的聒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