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街道

老张的修车铺近来生意冷清得很。他坐在油腻腻的木凳上，望着浃汗的马路，偶尔有汽车驶过，却绝不肯停留片刻。柏油路上蒸腾着热气，恍惚间，那些飞驰的轮胎竟像是从未触着地面。

"现在的人，车子坏了都往4S店送。"老张用抹布擦着扳手，其实那扳手干净得很，"他们信那些穿白衬衫的。"

铺子角落里堆着几台旧电视，是隔壁王婆寄存的。王婆总说"修修还能用"，可这些方头方脑的家伙已经半年没出声了。老张知道，它们迟早会变成垃圾站的常客。

街对面新开了家手机店，整天放着吵闹的音乐。年轻人进进出出，手里攥着发亮的金属块。老张见过一个小伙子，在店门口摔了跤却在半空中扭转身体——宁可自己摔伤也要护住那玩意儿。

午后，居委会的李干事来发传单，说是要搞"社区数字化升级"。老张眯着眼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二维码，忽然想起自己还会修收音机。那些老式收音机里有真正的铜线圈，坏了可以缠，可以接，不像现在的物件，稍微出点毛病就得整个儿换掉。

天色渐暗，老张从铁罐里倒出最后几枚螺丝，在掌心数了数。明天该去五金店补货了，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。卷帘门拉下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街上显得特别刺耳，惊起了电线杆上的一只麻雀。